我们这个时代的心理医师
读孙未会令人想起简·奥斯丁,她们并不会刻意显现自己的女性气质,但却又正因此而显得更具“女人味”。她们睿智地卸下了“才女”这顶插满虚妄和矫饰的礼帽,也就不必像拥有这个称谓的人们一样,要么非得时不时挥舞自己的感觉触须,以强调女性视角;要么必须让自己套上一条叫“百科全书”的连衣裙来显得“有才”。
孙未不会这么做,她很清楚她要的是什么。她追求知识是为了理解和解决问题,而不是占有和炫耀。同样,她也不会把“感悟”渲染成“感觉”。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注重情感,在全书的末尾,她说:“最可怕的不是感情死了只剩理智,而是理智把感情当成了工具并利用得恰到好处”。好一个触目惊心的“恰到好处”,我们的时代看来病得不轻,于是和奥斯丁一样,“理智与情感”成了孙未的终极主题。
孙未新近出版的两册心理学读本《我们这个时代的病》和《我们这个时代的爱》,一书以偶像明星和文娱大事件为镜解析普遍的人性,一书是对现代人时下千奇百怪的情爱观的反思,正如它们过于相似的书名一样,殊途同归思考的都是时代的疾患。
从根本上说,我们时代所有的病症,不就是因为“理智不理智,情感不情感”吗?孙未没有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也不包含我语气中所带的愤怒和失望。在《让所有感情充沛的灵魂附体吧》中,针对黄健翔解说门事件,她说:“足球本来就是男人的意淫,如果连意淫都不许有冲动,男人就太无趣了”,轻描淡写,其意自见。《让所有感情充沛的灵魂附体吧》、《何必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爱是一种修炼》等文章,光是题目,就可以看出作者已经开始着手对疾病的治疗,而不是埋怨。我喜欢这样质朴明了的题目,一个题目就是一条箴言,令人想起蒙田、拉罗什福科、爱默生等伟大的“心理医师”。
孙未也有做这种医师的潜质,她目光敏锐,把脉很准,例如她说布兰妮的厄运来自于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这样的理解首先得自于女性的“共情”(这是我从此书中学到的心理学名词,活学活用),此外,一个不能使“理智与情感”平衡的人,恐怕也无法得出这种结论,这是孙未成为医师的第二个优势。她说:“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事实上和加菲猫一样,不断地用食物来填满自己爱的缺口”,看来孙医师对人和猫的心理都有着透彻的了解。
就当我想将医师的帽子加给孙未的时候,她又说了《没事别看心理医生》,这是怎么回事?文中说道“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是一个应该把求诊者的一切合理化的人,也就是一个认为求诊者没有‘病’的医生,可惜这样的医生容易失业”。这不又是一个“理智把感情当成了工具”的例子么?医生的理智往往把病人的感情当作工具,于是老病不除,新病又生。
再进一步想,我们这个时代,到底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做心理医师呢?在电影中,《沉默的羔羊》已经否定了智商高的人,《大开眼戒》中已经否定了具有宗教领袖气质的人,《无间道》已经否定了对男性病人太好的女医生。真正的心理医生或许只有两个,一个是你自己,一个是你的朋友。这个朋友,她既不与你太近,也不与你太远,她明白你的问题所在,但是她不会急着给你拿药或者打针。她只是告诉你:“你的问题别人也有,布兰妮有,王菲有,强尼?戴普有,汤姆?克鲁斯有……我自己也有”,很多时候,听到这一句你就释然了,这就是最好的解病方法。因为归根结底,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病,这是我们时代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