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有顺:麦家获奖,是茅盾文学奖审美的转变

来源:文澜开卷  作者:新浪读书频道
摘要:谢有顺:麦家获奖,是茅盾文学奖审美的转变…

谢有顺:作家有很多种,一种是写自己熟悉的经验,一种是写跟自己的经验有差异的经验,这当然都是激发文学写作的激情和想象力的支点。但是确实,像刚才阿来说到的,民族文化包括经验的差异,尤其是书面文化以外的这样一些资源,对文学的影响也是很有意思的。文化不一定是放在一个知识的典籍里,有些是流传在我们血液里的,对一个作家的影响也是如此。说到城市,想起前一段时间和《花城》的主编在一起,我专门建议他在里面开一个栏目名就叫“出生地”,专门邀请作家或者学者来写他对出生地的感受。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地理读物,是情感的地理学,不是一般的地理学著作,他是情感和精神意义上的,这就有了超越性。

其实我知道很多的作家,他们对这个地方的印象深刻,往往不是对这个地方有全面的了解,恰恰是这个地方的某一个人,某一件事,甚至某一个细节对他有触动,一个奇妙的触动。一个人和某个地方建立的关系,肯定是跟这个地方的某个单位,某个人,某一件事情有关系,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某。文学跟一个地方建立的联系,更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具体的联系,不是大而无当的,笼统的。比如96年之前,我没有来西湖以前,我跟杭州的联系就是苏东坡,他的诗。这就是文学,文学和一个地域的关系是这样的一个关系,精神的,情感的,同是又是细节的,具体的。

主持人:正好,顺着这个话题,麦家回忆一下,你的故乡跟你的性格,跟你的作品,跟你人之间的关系。刚才阿来说的特别好,说你唠叨固执,杭州人杠铁头嘛,肯定是固执的,说说这一个话题。

麦家:其实你们不太了解浙江,我肯定比你们更了解浙江,但我不知道怎么说,说不出来。听了你们华丽的词藻,滔滔不绝的讨论,我突然感觉有种失语的状况。这就是浙江人的状态,浙江人特别的明智,事情进展两下我就知道是不是你的对手,不是对手,就不跟你打,换方式,比如我现在就想说什么呢,不如回去写一篇文章放在博客上跟你们作对。话说回来,这一方面是戏言,一方面又是真话,他们说的非常好,非常好的结果是有可能鼓动我说,另一种可能是彻底的让我不想谈。我是后面的一种,现在我决定只开放耳朵,把嘴巴关闭,听你们滔滔不绝吧。

主持人:你这就谈得很好了,已经把心里那一面赤裸裸的亮出来了。刚才谈到了西藏和阿来的关系,我特想问一个问题,阿来你作为西藏的民间文化下成长起来的童年、少年、青年,后来进入汉语文学的体系,构不构成一种包裹?第二个是阿坝的阿来到成都的阿来,成都的阿来显然是另外一种漂泊,这对你和你的文学性格之间是什么关系?

阿来:今天,我们经常用一个词叫全球化,全球化到了,其实在我们没有进行经济交往之前,不同的民族之间,不同的文化之间,交流早就频繁展开了。全球化造成的结果是有越来越多的人不在自己的故乡,不在自己的民族,不在自己的国家,不在自己的文化当中生活。比如刚才说的帕慕克,就是这种情况,本来是印度人,父辈移民到中美洲,自己从中美洲到英国去上学,然后在英国写作成名。不在自己的故乡,不在自己的文化里,乃至不在自己的母语当中,这种生活肯定带来严重的漂泊感,尤其是在年轻时代,可能这种感觉特别强烈。但是回到写作的时候,人有一点漂泊感,对写作来说还是有正面意义的,就是使你变得比较敏锐——对处境的敏锐,而且在另外的语言当中。我觉得用汉语写作,对我来说反而有特别的敏感,因为我以前的语言不是汉语,让我用汉语写作就有一种漂泊感。

谢有顺:说到漂泊这个词汇,古人在中国大地上行走的时候,不会觉得有像现在的人的一样有漂泊感,古代的作家诗人他们鼓励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他们对于迁徙流动并没有文化上被连根拔起的感觉。为什么?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值得探讨。我们知道中国最发达的是诗文,小说一直是不入流的,到鲁迅之后中国的小说才开始登上大雅之堂。四大名著一定是当时有名的作家写的,但为什么作者现在仍有争议,因为他们不敢留名字,因为不入流嘛,可能作者自己也认为真正表达他的,能够代表他写作成就的是诗歌,诗才是他的根本。他们羞于做一个小说家,所以要埋名隐姓,他们希望自己诗人的名义留传在世。而诗人是不惧漂泊的。漂泊和流动,对写诗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有个流亡诗人,叫米沃什,他是从波兰流亡出去的,他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波兰在我身上,他是带着祖国和故乡游泳、行走、写作。对诗人来说,他写万事万物,归结点是要表达自己的胸襟和对世界的看法。小说家虽然也在表达对世界的看法,但首先是要具体描绘世界,他要塑造一个世界真实的形状,这个跟诗人有很大的不一样。比如“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我们会知道苏东坡对西湖是什么感受,但是你不知道西湖具体多大,什么样子。有一句诗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你读完这个诗,知道这个诗人的感受,但是幽州台是什么样的你并不知道。“两岸猿声啼不住,青舟已过万重山”,你知道诗人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但是你不知道三峡是什么样的,这点和小说家不一样,他必须写到具体的眼神动作,像《红楼梦》就是这样的。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发现,中国一个非常独特的地方,就是为什么诗人在路上、在流浪中的诗作很多,就因为他追求一种漂泊感。这和小说家不一样,小说家要描绘具体的生活样子,四处漂泊对他可能就不利了。

麦家:我主动要求说话,因为有顺刚才的话安慰了我,让我突然有了说话的冲动。其实我在外那么多年,回来的机会是很多的,但我一直不选择回来,为什么?因为我暗暗告诉自己,既然自己想当一个作家,精神上漂泊一点可能对我有好处。我一直顽强的在外面漂泊,就是为了让这种漂泊感成就我当一个作家,不过最后我还是回来了,年纪大了,受不了漂泊了。我一边选择回来,一边又在担心,我回杭州,结束了漂泊,会不会是我江郎才尽的暗示?谢有顺这样一说,就等于是说,写诗是不能回来的,写小说是可以回来的,那说明我是完全可以回来的。因为我不写诗,我只写小说。所以,这是真正的安慰了我,刚才说我要回去写博客骂你们,现在不想了,因为得到了安慰。

说到杭州与文学,我坦率说,这个城市包括富阳,包括我生活的村庄,我觉得和我的写作没有构成必然的关系。我的写作主要还是跟我童年经受的痛苦有关系,跟地域没有太大的关系。我的童年特别辛酸,我的父亲是一个右派,外公是个大地主,爷爷是基督徒。我1964年出生,正好赶上文化大革命,头上戴着三顶大黑帽子,特别压抑,受歧视。这可能和我后来从事写作有特别大的关系,我11岁不开始写日记,写到21岁,36本,远远超过了我小说的数量。我为什么写日记,就因为别人瞧不起我,不跟我玩,我跟外界交流的渠道被阻断了,我要找到交流的出口,只有写日记。写日记就是对着镜子说话,就是通过写日记把自己的内心交出去,同时也通过写日记,把我的内心也拓开,展开了。记得海明威曾经说过,作家的最好的训练是辛酸的童年。所以,我觉得我后来的写作和地域的关系不是很大,跟我童年辛酸的关系较大。

主持人:能否就一部自己的作品谈一下?

麦家:那我说一个。可能也许有人看过《暗算》,《暗算》里有一个瞎子阿炳,这个可以谈一谈。我的许多作品没有原形,但是阿炳是有一个原形的,在我老家,富阳的一个很大的村庄,有上万人,村上有一个傻子,他甚至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喊,没有什么生活自理能力,但他有一个奇特的功能,就是可以报出村里所有人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哪怕是才一两个月的孩子,他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报出来。我一直想,这个人很神奇的,我想把他写成小说,可是如果就这样写,没有生活的丰富性,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个奇闻轶事而已。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想到,这傻子的特异功能不是在眼睛上,而且在耳朵上。就是说,他那个本事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而是靠听出来的,这样我觉得比较有意思了,因为我知道我们国家有搞侦听的人,然后我安排他有一天去为国家从事侦听工作,为工作建立了特殊的贡献,成为了民族英雄。这样一来,这个人就和我们有关系了,不再是我们老家的一个人,而是我们国家的一个英雄。这就是生活和小说的关系,不是对生活作简单的物理反映,而是要作化学反应。

主持人:你爷爷的信仰是基督教,对你有没有影响,你是怎么看待人与信仰的关系的?

麦家:我爷爷是基督教徒,所以基督教徒的形象在我心中非常大,我也信仰基督。但现在,文学也是我的信仰。现在的人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信仰,我觉得一个人,不管是信基督和信释迦摩尼,反正你得有个信。有信仰的人心理是有敬畏的,也是有力量的。现在人的生活压力很大,往前走的时候经常会有很多的挫折和恐惧感,心里有信仰就会帮助你战胜这些失败感,恐惧感。所以,虽然我没有权利要求你必须信什么,但是我诚恳地希望你心里要有一个信,哪怕这个东西不是宗教,是具体的一个人,一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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