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报：中国作家是有级别的，有一级作家、二级作家，这是如何评定的？中国作家协会这一中国特色的体制，对于中国作家的创作，有何利弊？

陈崎嵘：中国作家的级别确定都由专业技术评定，根据创作实绩和文学水平由专业作家评审委员会确定。中国作协的组织形式和体制，不是凭空产生的，更不是置身于社会之外的，它是中国特色政治结构的组成部分。这一体制对作家、对文学创作，利大于弊。

从文学创作来说，许多比较经典的主旋律作品，都是由专业作家创作的，比如过去的“三红一创”(《红岩》、《红日》、《红旗谱》、《创业史》)，比如当代作家中陈忠实、阿来、王安忆等人的作品，很多代表某一个时期的主旋律作品，都是由中国专业作家创作的。

读书报：您刚才特别强调了“主旋律”作品。

陈崎嵘：我们强调的主旋律作品，是指反映时代变化、反映人民生活变迁的作品。我们的政府给作家提供生活保障，可以让他们安心创作，这对文学创作是有好处的。有些人认为作家们衣食无忧，创作就没有激情，这是误解，不能老拿曹雪芹作比较。按目前现有的稿酬标准，作家完全靠作品养活自己不是那么容易，提供创作基本的生活条件有利于作家安心创作。应该说作家的生活体验和创作有关，但也要看什么题材，比如经历磨难对诗歌创作有好处，也有小说等题材的创作不完全取决于生活经验。作品除精神追求外，还与精神素养和艺术水准相关，不是说越苦越艰难就越能出好作品。

中国作协经费几何？

读书报：国家每年给中国作协拨款多少，这些钱都用来做什么？

陈崎嵘：网络上有传言说，按照每个县200万元计算，中国有几十亿经费用于作协，这完全是没有根据的推测。实际上，全国省一级作协只有13个是属于厅局级，其余是处一级，都在文联里。中国作协在市、县两级没有专职机构，甚至没有专职人员，都是依附在文联、文化局或其他文化单位。对于省一级作协，根据建制情况及人数拨款，像上海、江苏、浙江、广东，多的一年拨款几百万元，也有只拨给几十万元或几万元的。我们去青海作协搞调研，就知道他们作协一年活动经费只有一万元，仅能保证最基本的办公需要。

每年国家财政拨给中国作协几千万元，怎么用？用于机关行政人员工资补贴的就几百万。大量的钱用于文学公益活动。如中国现代文学馆开办展览，鲁迅文学院每年办两期培训班，一些文学报刊社入不敷出的补贴，重点作品创作扶持，还有组织作家采风、组织中外文学交流等等。

读书报：有人说作协每年办这么多研讨会，采风活动，有些奢侈浪费，您怎么看？采风对于作家创作，有实际意义么？

陈崎嵘：采风活动对作家创作肯定有帮助，具体体现在哪里，我们要进行科学分析。文学创作和其他工程不同，不能立竿见影地衡量投入产出效应，这不符合文学特点和创作规律。作家创作不是简单直观的过程，生活原形和素材要通过加工变成文字，很难说清哪种因素对作家创作起了作用。但是对作家肯定是有影响的。组织东部作家到西部去，他们就会看到西部的不发达状况，人民贫穷、教育落后、交通设施滞后，认识到我们的国情，意识到国家的发展不平衡，提高他们对国计民生的关注度。总而言之，采访活动有三个作用，作家之间可以互相交流、增加感情；生活体验可以开阔作家视野，潜移默化地转化为创作素材；另外，每去一处地方采风，当地党政领导都积极为作家创作提供便利条件，也培养了作家对党的感情和信任，这对作品客观反映社会有好处。所以哪怕走马观花的采风，对作家创作也有好处。

当然，这种采风也有不足，采访活动与作家长时期深入生活的蹲点、挂职相比还是有所欠缺，不够深入；二是有些地方过于热情，未必产生很好的效果。很多作家是偏重精神享受的，我们应该想些办法，沉下去，这样才能创作出厚重的、有历史感、反映重大题材的作品。

2008年5月12号，汶川地震发生后，中国作协组织了4个采风团到四川和甘肃。我带团去甘肃陇南，青年作家、《北京娃娃》的作者春树就是团员之一。回来后她在文章中写道，自己从学校出来后一直在社会漂着，没有深入到第一线去。现在知道社会底层的状况了。当时在地震一线采访党政领导，跟百姓接触，在余震时有发生的危险状况下，地方党政领导沉着果断的指挥，老百姓表现出来的乐观豁达，不畏艰苦不怕牺牲，对她很有触动。她在跟采风团采访过程中，山上不时有滚石下来，情况很危险。我们把最好的床位让给她睡，坐车时把最安全的地方让给她坐，她的内心发生很大变化。回来后她就对我说，自己对中国作协的看法有改变，并提出希望加入中国作协。

中国作家走向世界

读书报：中国作协曾经吸收过25位港澳作家入会。如果说金庸加入中国作协在作协史上不算新鲜的话，去年80后作家加入作协、今年网络写手加入中国作协的消息的确引起了很大争议。

陈崎嵘：有争议也很正常，这是由于很多人对中国作协不太了解。对作协来说，不论是吸收网络写手、80后，还是吸收武侠文学大师金庸，都是正常的。中国作家协会本来就是由各个民族各个界别各种风格的作家组成的。金庸作为新派武侠作家加入作协，有利于两地作家交流，有利于架起武侠小说与主流文学交流的平台。至于80后作家和网络作家，他们拥有那么多读者，说明他们的存在有合理性、有生命力，如果不去关注不去吸纳，中国文学就没有未来。

读书报：目前中国作家队伍是怎样的状况？

陈崎嵘：还是以老年、中年作家为主。作协会员资格要求层次比较高，有相当文学成就的才能加入。也不否认过去对青年入会重视程度不够。所以现在中国作协适度向青年作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