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书法文化的前史性嬗变与审美认同
基于此,本文将力求在对现代书法文化现象进行言说与梳理的同时,揭示出现代书法在新的文本表达机制干预下的诗意寻绎历程。
一 诗意的积淀与选择
作为建构现代书法文本的艺术形象,是书法文化诗意寻觅与表达的重镇。传统与现代的转换与承继,能否以现代意识观照传统,对传统重新认识和发现,以前史性与前瞻性的目光与胆略洞察传统艺术形象中所蕴涵的现代性留存,尤其是对史前艺术符号的借构,成为传统文化进行现代性转化的关键。当然,一些具有现代性意味的诸如西方现代艺术表达方式、日本墨象派书法艺术、中国传统水墨绘画艺术等既具形又重意的文化层部也是现代书法艺术的源泉。所谓“现代性”,指的是转瞬即逝的、即兴偶成的、意象多变的事物的那一半,另一半则是永恒不变的,(7)这种不能蔑视或取消的转瞬即逝、即兴偶成、变化迅疾的因素是现代书法拨冗寻幽的关节点与求取内核。而当下书法文化借鉴方式不期然都是以“陌生化”文本意象借取与建构机制对现实生活话语言说和形象来做前史性探寻的,在艺术的嬗变与艺术意象中寻求可塑断片,与之交感,寻得原初艺术文本表现的可能。
现代书法艺术在其文本意象源上,始终以一种“文化自觉”的姿态来观照,在人类文化历史长河中曼倩其身,以众多书法文本为意象源,以自我的艺术理想在审美历程中做有价值的停驻。审视现代书法文化境况,艺术家的艺术视觉以及最终停驻点,已从传统笔墨书法文化或秀妍温文如溪水潺流的空灵(见图2),或激荡狂放若鹰隼绝叫冲天的雄壮这两种审美维向中游移开来,独对史前岩刻艺术,画像砖碣等等符号艺术化比较强的前史文化(见图3)情有独钟。众多书法艺术家惊喜的发现,用诸如此类与传统书法文化殊异的艺术意象源来构建现代书法文本,较易与当下书法文化语境相契合,从而形成既符合时代艺术潮流又独标书坛的书法风貌。这无疑为书法艺术在流衍历程中应和时代文化语境而呈现“宏大叙事景观”提供可能性层面,既彰显艺术精神与价值走向,又标举艺术家的精神旨归与生命情态。对现代书法文本意象源的寻绎,就是艺术家自我艺术情感与生命体验的寄寓与彰显。而艺术精神的寻绎与艺术家情感与生命的寄予,恰恰是在陌生化文本建构机制中寻得并诗意地表达出来的。陌生化创作机制作为文本构筑方法,以什克洛夫斯基为肇端,认为当我们对事物的感受变得习以为常时,我们的感受往往就会成为一种机械反应,对被感觉的事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越过感觉而直达认识,仅仅是知道事物存在而已,并不能说出什么来。而陌生化机制则是意念中事物在反常(陌生)化后,就打破了感觉上的惯常性,事物变得鲜明可感,使我们回到原初感觉的震颤瞬间,尤其提倡以陌生化机制将取诸现实的各种材料进行变形处理,产生距离感,造成神秘意味,使之成为艺术的构成因素。因之,当下书法文化的文本建构机制也积极采用,成为现代书法文化向传统书法文化殖民并君临其上的有力变绎原则。“历史前进一步,往往伴随着向后的探本求源”,⑻如果说清代碑学是以走向山林,走向萧山古寺,寻找失落的碑刻而引发书法文化的一次变革,那么,现代书法弃绝传统模式,在民间书法、碑刻、铸模、器物、岩刻、残币、简牍等野逸物什中追寻先民的具有现代文化意味的形体、断片、文本甚至精神遗留进而追问人类失落的童心,(9)则是在当前文化语境召唤下,艺术家以前史性视角、陌生化文本创作机制来观照具有文本价值、涵咏意味的艺术留存的自为自在的文化行为。在艺术意相的探寻中,大量具有现代书法意味的前史文明在清代碑学余震的波及下,由艺术家选择梳理出来,甲骨文的出现震颤了传统符号文化,也冲击了原初流衍的民族审美文化心理,使得人类的审美视角空前的敏锐与宏阔起来,在前史文明中溯流而上,追寻时下熟识的文化构成的原初意蕴。现代书法文本建构试图于潜移默化中寻求前史文化的自然见出,增强文本表征的整体蕴涵,进而寻得当下书法文化与前史文化在悖谬与融合、冲突与互渗两难抉择处的文化根性,即民族审美文化心理的认同。